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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愁未了

巴中政协网  BZSZX.GOV.CN  时间:2017-05-17  来源:

○徐元富

  我的老家在凤溪镇“一脚踏三县”(巴州、仪陇、平昌)的交界处的徐家湾,普通得像一本书里任意一枚文字,但把它剖析开来,又觉得有些味道。

  每年春节前,我都得按惯例回次家乡,因为泥土里的骨骼需要拜谒,亲朋好友还得走访。虽有寒风刺骨,琐事缠身,没能阻挡我回家的脚步。

  这次回去,真有“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”之念。我独自站在儿时天天早上广播的那个山头,那里位置高、传声远、听众多。那时人小,但大家喜欢听我广播,说我声音洪亮,吐字清楚。今天,我不可能用纸糊的广播筒与乡亲们广播了,但我在用心与他们交流,用情与他们沟通。也许他们不知道,或者说不可能知道,这里有很多很多的人离我而去了。儿时随大人多次参加生产队的活动,清楚地记得全队的总人口是216人,上湾和下湾的人口几乎相等。有人说,我们生产队是两个水浒——一百单八将。我对各家各户的大人小孩的名字、年龄和长相都很清楚。几十年后,有哪些人走了,也略知一二,但添了哪些人口,叫什么名字,却还知之甚少。我一边扳着指头,一边心算,从上到下户户盘点,不禁使我愕然,怎么走了一半多一点呢?既而一想,离开家乡四十年了,父辈们都七八十岁了,按生命的自然规律应该如此吧。顿时,我感觉家乡是一个真正的风景点,走了的,是看过风景的,来者,是正在看风景的。家乡永远不会寂寞,来来去去的人也正常不过了。

  我环顾回周住房,大多都由过去的土坯房改造为砖混楼房,白色瓷砖贴面,黛瓦盖顶,掩映在绿树丛中,十分漂亮壮观。但听不到儿时喊饭的声音,看不到袅袅升腾的炊烟,闻到不到猪蹄炖萝卜的腊香味儿。似乎与儿时的记忆相差甚远,有种木然的乡愁之叹。

  临行前,父亲说,家乡没有多少人了,青壮劳力都出去打工了,上学的小孩随父母出门了,整个生产队在家的就五六十人。大多都是老年人,年龄最大的近百岁,都是我们家族德高望众的长辈,一定要去看看哦!特别是那位老队长,可能也满百岁了吧。那时我家人口多,生活困难,他给予了很多帮助和关照。人不能忘本啊!

  我挪动脚步,朝着老队长家里走去。路过油房梁,又不得停歇脚来。从前,在这个山梁上有一个很大的榨油房,生意火爆。解放后,生产队接管了,集体生产的油菜籽统一榨出成品油,分到各家各户。人们习惯叫它油房梁。为了看守榨油房,生产队准许徐长友大爷在此居住,大爷老实憨厚,大婆脚瘸不便。生了一个女孩,女婿上门落户。走进院坝,看见两个木匠师傅赶制棺材,说是女儿女婿都得了食道癌,并且是晚期,可能有命不长了。我心头一凉,感觉大爷家的命运怎么这么惨呢?

  大婆出来了,泪眼未干,却笑脸相迎,“哎呀!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我们徐家湾的出息人回来了呀!”

  我拉着大婆的手说:“我今天的出息,也是你们昨天的关爱啊!曾记得,我妈妈交完公粮回家时,就晕倒在这个院坝,您把她扶进屋里,把仅有一点的五花肉煮给妈妈吃了,怎能忘记您呢。”

  “我们一笔难写个徐字嘛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这些年我们家景不济,二老身体不好,现在我女儿和女婿……”她便泪如泉涌,我只好安慰,略表心意离开了大婆。

  我曾听说,油房梁是“二鬼抬轿”之地形,不宜人居。当我回眸油房梁时,衷心希望“二鬼抬轿”走得远些。

  油房梁下边有口枯井,冬暖夏凉,甘甜清洌,曾是过往行人的茶站。有的用手捧着喝,有的用树叶包着喝,不渴也想喝。可是,现在井不见了,水也没了。有人说,多年不祭水神,水就转走了。我看看水井上面的几个冬水田,都改旱了。我想,不是祭不祭水神的问题,可能是水源没了的缘故吧。

  水井边上有一大石包,是我们小伙伴玩耍的场所。曾经一排排的站在石包上集体撒尿,用手搂着把儿,看谁撒得高。往往撒到脸上或头上,流到嘴里,味儿咸甜咸甜的,笑得前仰后合。今天要是再来撒一把的话,肯定难过肚脐眼了。

  再往下走,来到了娃娃坟嘴。那些年代,女人能生多少就生多少,加之,生活和医疗条件差,成活率低。死亡的娃娃都安埋在此,人们把那个山头叫娃娃坟嘴。小时候,特别忌讳去那里,偶尔大人带着我们割草拾柴才去一次,觉得阴森森的,十分害怕,甚至晚上做噩梦。

  过去坟堆堆清晰可见,现在杂草丛生,还长出乔木,真还见不到坟了。我记得邻居王婆婆家有两个小娃娃死了都埋在那里,死前我们还是小伙伴。死了后,王婆婆哭得昏天黑地,大爷边埋边掉眼泪。这九泉下所有的亡灵,也许“二世人”都好大了,愿他们在阴阳二界都过得好些。

  拐过一道小湾,便来到了徐家老坟园。远看像林园,近看确实是坟园。大大小小、高高低低的百余座坟山,掩映在苍松翠柏林里,丛生的荆棘遮掩着墓碑,杂乱的藤蔓爬上树枝,松针枝叶和落花满地,凌乱无章。不论怎样,我都得烧纸化蜡,虔诚祭祀。里面有我太祖婆和她的孙子,即是我的爷爷两座祖坟,还有一座是我太祖爷的假坟。太祖爷徐国安当了红军,一去不返,成了烈士。太祖婆和家人不知他身首何方,便给他造了一座假坟。当然,他的英名早已刻碑于南龛坡、王坪园。我追悼他的文章常常见诸刊中报端,表示后人没有忘记他。当然,党和人民也没有忘记他。

  我穿梭在坟园内,感觉祖先们存在的环境很差很差。此时我也许下诺言,当我有钱了,我一定好好打整他们的家园,让他们有一个舒适的环境,过得好些。

  坟园的右边是条河堰沟,两山夹一湾,积雨面大,水流充沛。那些年是名副其实的河堰沟,下大雨了,堰便是河,平时无雨时,河便是堰。沟长堰多,常年积水。堰里有不同类型的鱼儿,暑天,一边在堰里洗澡,一边摸鱼。曾记得有一个堰洞,很深,鱼多,用手捉不到,便用木棒放进去搅动,鱼儿受不了,便自动游出来,随手就擒。还有不少的螃蟹,体大肉多爪长,那时不知道它是上等餐食,没有人吃它。我们把它弄在地下玩耍,不小心手被夹了,像针刺一样的痛。

  现在雨水减少,多年不见瀑布般的长流河水,也不见清澈见底的堰塞水,更不见鱼翔浅底的场景和横行四游的螃蟹。偶尔见到沟里一些石菖蒲和巴茅花,感觉河堰沟依稀存在。

  河堰沟左边就是老队长徐才思的家了。“思”字辈是徐家湾现在的最高辈份,我应叫他太祖了。他住在一个大院子,有十户人家,我信步走进院坝。过去很多的狗仔不见了,只有少许的鸡鸭咯咯直叫,似乎唱着迎宾曲。随后出来了一个五六岁的男孩,我躬身问他,却跑了,躲在柴堆旁偷偷看我。接着出来了一位老奶奶,头发蓬松,衣服破旧却整洁。我一眼就认出她是队长的儿媳妇,按辈份应叫大婆。我笑迎上去,也许她没回过神来,也许还在记忆的大脑里搜索,终于大声地喊出了我的乳名。既而又说,不对,应该称你书记或局长吧。我拉着大婆的手说,我感到高兴啊!几十年没有人叫我的乳名了,我找到了儿时的感觉,家的味道,您是我真正的亲人呀!

  我问大婆,这是个大院子啊,人呢?还有谁呀,老的走(死)了十多人,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,你大爷在成都照管孙子了。现在长年守着这个院子的不足十人,老的老,小的小,病的病,可冷淡了。她越说我心里越凉,像失去了什么似的。

  我忽然听到一阵咳嗽声,是老队长,肯定是他,这是我多么熟悉的声音啊!过去,他指挥生产队的工作,从来不用喇叭,凭着自己高喉咙大噪子喊上几声,全队的人都知道要干什么了。他没有文化,一直当到六十余岁,上级都没换他。正因为他秉公正直,以队为家,是远乡近邻难找的好队长。

  他拄着拐杖,佝偻着身子,朝门外走来了,看上去很精神。尤其是眼不花,耳不聋,一下认出我了。哦!是这小伙子,今天怎么贵脚踏到贱地来了?我扶着他那颤抖的手和明显比过去矮了一截的身子,面对面地交谈起来。

  您老人家身体挺好啊,满百岁了吧。

  身体可以。加上闰年闰月也就一百岁了。

  祝福您啊!过去为全队人民操劳,辛苦一辈子。现在儿孙绕膝,幸福啊!

  幸福!五世同堂了,谢天谢地!

  您刚才说我贵脚踏贱地,不对哦。这里毕竟是我土生土长的家乡,再贱也爱它。但也不贱啊!

  这就对了,过去你家人口多,工分挣不够,成了倒补户,一年下来分的粮钱少,受苦了!现在有出息了,没有忘记家乡,不错啊!

  随后,他又问起了我的工作和家庭情况,包括父母亲的身体状况。还特地嘱托我一件事:当年你父亲看到天上飞机,便大吼“机会来了!机会来了!”我把他当成右派在生产队大会上批判了,叫他说清楚,机会来了想干什么?

  没事的,那是工作和形势所迫嘛,也许他都忘记了。我竖起大拇指,这么多年了,您还记得啊!

  记得,做的好事大多都忘了。但内疚的事情,一生都不会忘记。

  我父亲可没有记恨啊!临行前特地嘱咐我看望您。一来是长辈是寿星,二来是老队长是恩人嘛。

  随后,我给他表达了一点心意,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。

  此次回到家乡,与任何一次的心情有所不同。家乡的一草一木,一山一水,大人小孩都在发生变化。当然,也在情在理。我猛然想到一个关键词——乡愁,什么时候能了呢?可能谁也不能回答我,包括神仙,也许就在瞑目之时吧!(载于《巴中文史》2017年第1期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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